姜芙开始无声控诉,皱眉盯着季循的眼睛。
“没事儿啊,你们又分不出我到底来没来过。”
季循对此只是摊摊手:
“快回去睡吧,你又闻不了烟味,在这待着干嘛?”
姜芙抱着膝盖,又把头贴上去,歪着脑袋,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季循。
“我半夜系统要统一更新上传数据库,容易醒。”
她先是清清嗓子,解释了来此地的原因,然后声调又缓下去,用手掌托起脸来,淡淡和季循对视。
“感觉你有点难过,想陪陪你来着。”
也许半夜的时间段作祟,此刻她说话格外直白。
“唉……”
季循认命般熄了烟。
“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有没有来过。”
她平静的开口。
“我不记得了,”她说。
面前姜芙的脸十分平静,新一代人造人的产品删删改改了许多功能,其中包括崭新的存续方式,更新迭代,如同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数据库更新,上传,再以新的面貌存储,服从,每一天的姜芙都是新的姜芙,她或许有更流畅的算法,也减去了不必要的冗长。
季循想,他们大概不需要第二个会痛苦犹豫的人造人。
“我很多年前,几十年了吧,受过一次伤,挺重的,从那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她抬头看着天,好像天上会有她的归乡路一样,可她的故乡在哪里?
“我不是在这边儿长大的,这边本来都没有认识的人。”
她顺着世界之外的路慢慢往回走,四通八达,没有路标,没有指向。不知道下一秒要通向哪里,遇到什么样的路。
那可以称之为路吗?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相似,慌乱。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吗?
她不知道。
她们会通往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季循有时候甚至疑心:
她们真的存在过吗?
要如何确定她们真的是她的回忆,而不是她的臆想呢?
是不是她在这个漫无天日,茫然无边的大地上过于孤独而造出的海市蜃楼,听到的塞壬之歌呢?
毕竟,你看,她现在的眼睛并不会发光,她的脑子没办法再主动读取记忆,进行储存。
而那些记忆里最后应该死掉的人,她们都死了,如何确定她们曾经存在呢?她停留在此岸已经几十年了,她没有勇气回到再重新走一遍那条路,回到她所谓的来处。
你知道的,一只猫放在盒子里,在打开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