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你到达天际之前,你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正常人,还只是个只会臆想的疯子,不确定宇宙是否存在,太阳是否真的可以发亮,月亮是否真的死去多时。
季循不想知道答案。
她甚至有些恐惧,逃避这个问题,逃避这个问题的所有答案,控制她的思绪,只保留在最浅的那一层痛苦,即使它填满她的思绪,也不去思考。
她在恐惧吗?恐惧着,那真的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但她也怕,怕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真的切实的体会过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真的失去过施灵希和施灵希从来没存在过,她分不清哪个更糟。
重走这一遍苦旅,她会到达哪里?
这里是彼岸吗,生者属于哪边?她们的宿命在哪里?
她是一段失去了上下文的代码,她仍在运转,几十年前后她都在运做,可为了谁,又为了什么?
人的锚点应该在世界里,这个锚点让一个人的人生和存在成立。
可偏偏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在世界之外上演。
失去责任,失去动力,失去记忆,失去意义,失去生活,失去重力。
她漂浮起来,被拖着抵达天空上方,一直穿过气流,再飞越云层,自此纵身,速度可以超越光速。
她自由了。
而这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季循是漂浮在世界之外的烟雾,如影随形,若隐若现,无始无终,她的自由是她最大的枷锁。
她失去了着力点,于是自此只余下虚无。
季循又听见古老的,悠扬的,震颤的声响。
像鲸鱼深海的鸣叫,那是教堂的报丧钟。季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与她讨论过这样类似的问题。
那个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真奇怪,人类总爱给鸟儿啊植物啊赋予那样多的含义,好的坏的,避讳的趋近的,怕赋予的祝福太多,承接不住他们的贪心和欲望,总要再找点对立,看见乌鸦就要讲厄运,瞧见秃鹫就要怨晦气,然后自己在最后拉响巨大的丧钟,昭告世界,你的家人,朋友,他们真的都死掉了。
人类是报喜的还是报丧的呢?
人类是创造喜忧的。
最后她说:
“明天会有好运的。”
季循站起身来,深深地伸了个懒腰,用力拉了拉自己的胳膊,然后她重重吐口气,很像电子游戏里的角色进行大招蓄力。
旁边姜芙察觉到什么,人造人与生俱来的机敏让她警惕的拉远,开口问道:“你干嘛?”
季循只是笑起来,她说:
“我们明天从天上走!”
她直指天际,目空一切。
啪嗒——
有什么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