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长安城的坊市早已关闭,街上空无一人。更夫敲着梆子,从朱雀大街慢慢走过,悠长的吆喝声在夜色里飘荡。
海棠坊的五楼,灯火已经熄灭。
可地下二层的某个密室里,却有人影闪动。
崔宁站在案前,将周福留下的那份证据细细誊抄了一份。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与原本分毫不差。
抄完了,他将原本收进一个铁匣子里,锁好。誊抄的那份,则装进一个细长的竹筒,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人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看人的时候,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崔宁将竹筒递过去。
“送去宫里。老地方。”
黑衣人接过竹筒,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五、宫深
皇宫的夜,比外面更静。
重重宫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黑衣人从西侧的角门潜入,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夹墙,最后在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
他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老迈的手伸出来,接过竹筒。
门又关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黑衣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凤仪宫。
皇后的寝宫。
已是子时,殿内却还亮着灯。皇后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在等人。
珠帘轻轻响了一声。
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她走到榻前,弯下腰,将一个细长的竹筒双手奉上。
“娘娘,那边送来的。”
皇后放下书,接过竹筒,看了看封口的火漆。
完好无损。
她轻轻一拧,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卷。
烛光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字迹。
工部侍郎郑明远。
河道工程贪墨。
银两去向。
经手人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