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疼,算什么?
意识开始模糊。但在模糊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背对着她站着。那人手持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白发如月光倾泻,在风雪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的气质冷得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
那个背影让林晚棠想起了一个词:孤独。
八百年的孤独。
她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不是被剑意压垮的那种麻木,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安静。
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水线从她的指尖射出,顺着剑意的走向,找到了能量回路的薄弱之处,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剑纹熄灭了。
石殿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棠跪坐在地上,鼻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嘴角弯了弯。
第一步,完成了。
消息传到泠雪殿的时候,顾冷月正在打坐。
八百年了。她在这座泠雪殿里坐了八百年。八百年前,师姐替她挡了妖帝的致命一击,死在她怀里。从那以后,她的头发从黑变成了白,她的心从热变成了冷。她以为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动容。
“师尊,今日试炼中有一个下品灵根的小女孩,以一道水线破解了剑纹……”掌门顾长清跪在殿外,恭恭敬敬地禀报。
顾冷月没有睁眼。
下品灵根,破解剑纹?不过是运气罢了。
“她说什么?”她淡淡地问。
“她说……她在剑纹中看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她。她说那个背影让她觉得心里很安静。”
顾冷月的眼睛睁开了。
八百年了。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剑意本源。那个画面——雪原上的白衣白发女子——是她的道心所化,是她八百年孤独的具象。一个下品灵根的小女孩,怎么可能看到?
“带来。”
林晚棠被带到泠雪殿前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道袍,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脸上还残留着鼻血的痕迹,头发也散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知道,狼狈不是坏事。
引路的弟子小声叮嘱她:“太上长老不喜欢吵闹,进去之后不要抬头,不要说话,跪下磕头就好。”
林晚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走进去的时候,故意踩了一下过长的裤脚,踉跄了一步。很小的一步,但足够让殿内的人听到。
一个小小的、笨拙的、可怜的声音。
她跪在寒冰地面上,额头磕下去的时候,故意磕得重了一些。冰面很冷,激得她浑身一抖。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让那个颤抖足够明显。
然后她跪在那里,等。
她知道顾冷月在看她。八百年的剑道第一人,目光一定有重量。她让自己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但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
不抬头,是规矩。但让师尊看到她颤抖的睫毛,是策略。
“抬头。”
那个声音响起来了。冷,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
林晚棠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是她这具身体自带的“含情目”。她知道这双眼睛很好看,好看到让人不忍心拒绝。
然后她看到了顾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