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艰难坎坷,走到临近天黑,季循仍然没有要歇息的意思,几人也就在后面认命的跟着,只能暗自期望神经跳脱的季循能够心血来潮走点好走的路。
下一秒又是轰隆一声。
几人浑身一震,再抬头,方才还走在几步以前的季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倒了一颗大树,削开了其躯体的一半。
她笑眯眯坐在树干上,拍拍身边的位置。
“休息啦,明天再走,来坐。”
几人不知道为何莫名感动,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没等坐热乎就乖乖的被季循派去找木柴来烧。
能休息就是好的。
世界之外的渡客总能得到一个帐篷,而帐篷之外总要拥有一个守夜的人。
季循看着一堆点燃的柴火发呆。
守夜是个很无聊的活计,在季循记忆里一向如此。
吞噬可供燃烧的物件,吐出无法消化的灰烬,回馈点儿亮堂和温暖,焰火的食物被添了一次又一次,火焰吃掉木头,噼里啪啦,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格外突出。
这是个很悠扬的夜晚,总适合回忆点什么。于是远远的,有钟声传过来。
季循听着像是教堂的钟,她曾经去过一两次,实在受不了密密麻麻的人声,呆到一半就跑了,她想她大概是没有勇气能承受净化之类的东西。
教堂会按部就班敲响祈祷的揭幕钟声。
空旷悠远,像把人挖了个洞把耳朵塞进去,闷闷的,几乎微不可察,但无比清晰。
深夜的祷告是为了祝颂还是悲悯?亦或不过是人们并无意义的寄托和思念?如同清洁泥沼,堵塞雨水,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人类怎有能力对抗宿命?
不论终点是死亡还是虚无,不论结局是重建还是循环。
在世界之外,这个一般统称塞壬之歌,幻像,没什么联系和根据,只是时时刻刻都想要捕捉人类眷恋世界之内的一点心思,等人类真的去找寻这来自故乡的声音时在将其永远留下。
季循自己都不得而知,为何自己对世界之外的知识量如此丰厚。
于情于理的推断,或许是她做了多年渡师,这是经验之谈,而在她的记忆里。
她的记忆。
嗯,那不太切实际,她的记忆里显示,她是一个人造人。
这很奇怪。
过于久远的记忆已经不怎么清晰了,而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一个从诞生起就为了世界之外而努力的人造人。
她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她的记忆这样告诉她。
多么荒谬。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她应该有一对蓝色的,可以发光的眼睛,她应该有一个可以回放过去画面的,智能的脑子。
人类是由记忆组成的吗?亦或是别的什么?是情感吗,是思念吗,是理性吗?假使她失去了她的记忆,她还是她吗?如果她没有失去她的记忆,但却失去了记忆中一切的功能,身份和重要之物。
那她到底还是她吗?
人类被记忆,被情感,被经历改变,若没有某些东西,没有某些人,那另一个人本身也不会成立。
如果她是季循。
那她应该会有一个,叫做施灵希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