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掉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好几个圈。
它停在不远处,被泥沙拒之门外,人耳能勉强听清金属外壳与沙砾摩擦时候发出的响动。
听觉带动感官,大脑很快地联想出一幅画面:打火机下落,窸窸窣窣,闷闷跳动,在前往地底深处的路上就被完全阻隔。
施灵希拾起了它。
拇指和食指用力,把打火机捏住,指尖轻轻擦拭,拂去上面留下的灰尘。
施灵希的头发不长不短,此刻正好从耳后滑落,它们直直下坠,顺着肩膀溜走,先是盖住左右方视线,再是缠上手背,明令禁止施灵希的下一步动作。
施灵希晃晃脑袋,试图驯服它们,使其老老实实呆在耳后,可偏不随她愿,几缕发丝不服输的扎上施灵希脸侧。不疼不痒,却足以宣告它们的存在,于是施灵希只好腾出一只手把发尾拨开。
然后有另一个身影走到她面前。
那人停步,蹲下,又把脸凑前。
来人好像并不懂得什么叫做分寸,动作缓缓,直至距离近到能从让两人从对方眼球中看见彼此的影像时才堪堪止住。
天色昏昏沉沉,这是一处光源不怎么明显的地界,即使竭力也仅能捕捉到事物的轮廓。
季循的出现让原本视物都勉强的地方反射出一层冷光。
施灵希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整个过程很快。人眼在适应黑暗后若突然出现光源都会下意识躲避的,即使从来人瞳孔中逸散出的光亮微乎其微。
不知在研发时出于什么考量,人造人脸上那对嵌进眼窝,基本完全仿制人类视觉系统而诞生的机械球型器官此刻泛出淡淡蓝光。
称不上明亮,也不算很重,只是在黑暗中显眼起来,像即将要熄灭的萤火虫,明明灭灭。
施灵希曾有幸见过一次萤火虫。
在她很小的时候,长辈里带着她去拜访别家。一栋房子里围满了人,然后几十个人又围绕桌子排排坐开,庄严肃穆,像是一群蚂蚁在决定如何分食掉在地上的馅饼。大人们有大人们的事,孩子们在这种时候就只能是孩子。所以那家的小孩,也是那天在场的人里除了施灵希以外的唯一一个小孩,她叫什么来着,啊,对。
季浮生。
季浮生拉着她到后山上去。
季浮生家坐落的位置够偏,或者说够昂贵,生活质量够好的情况下一部分人就开始追求生态,追求健康,追求返璞归真,标榜自己的生活理念,大概和有钱后希望自己长生不老一个道理。
总之,那个地方漫山遍野长着一圈圈农田,季浮生和施灵希得以在其中穿梭。
那只萤火虫就在这时候出现,不怕人一样,飞到她们两个中间,被季浮生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
啪叽一下,
手指笼罩住本就微弱的光,然后世界再次变得黑暗。
施灵希点着了打火机。
弹簧应声压下,火焰腾空升起。那是一束很长很大的火焰,窜起来几乎比施灵希的整个手掌都要大。
事实来说,在界外并不存在一定要用到打火机的地方。点火或是焚烧,用队友的异能就可以轻松完成。
而一只打火机:陈旧的,廉价的小巧制品,它更像一个累赘,微不足道,毫无用处。
它在施灵希手里攥着,如果硬要给它赋予一个作用,约莫会和长途旅行中的桌游卡牌或是面试工作时的转运手镯差不多,算是带出来打发消遣的玩意儿,聊胜于无,在心理上作用会更多,这实在不像是施灵希的风格。
呼的一声,干净利落,短促沉闷,施灵希吹灭了那团火苗。
然后又是啪嗒脆响,她再次将其点燃。
层外界使用打火机也要挑地方。在很多地方打火机都是点燃不了的,不过点不着还算是温和的地方,也有地方穷凶极恶,对着个打火机虎视眈眈,比如前几天休整的地方,在那里火机一按下去就会爆炸,这种情况下就瞒不过队友,然后上升为全队声讨,窦哗被突如其来的炸响吓一激灵,喻漱尘磨磨蹭蹭开始不算漫长的善后工作,应巧嘀嘀咕咕的帮忙寻找打火机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季循负责在最后拼合损坏的残骸。
今天的运气很好,她们安营扎寨的地方长满没什么攻击性的生物,甚至有不少如同人类生活过一般的废墟形物体,构不成太大威胁,虽然确认拥有生命体征却没有攻击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