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半铜钱在风雪中轻轻一合,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脆响。
萧吾耘抬眸,望向她,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了然,声音低沉:“陆娘子,吾耘……如约而至。”
是啊。
他活了下来,未曾辜负那半枚铜钱的约定。
可陆昭若望着他愈发坚毅却难掩寂寥的眉眼,心中蓦地一痛。
这一世,他挣脱了死劫,但那个心心念念着他的阿宝……
却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每到傍晚,鹅毛大雪将天地裹成一片寂静的银白。
萧吾耘总会踏着深雪来到陆宅。
他拂去阿宝坟上的雪。
然后静静坐在旁边,一遍又一遍讲述自己的事。
常横抱刀立于廊下,看雪落满肩。
少年说给猫听的往事,终是飘进了更深的雪里。
而陆昭若再也不用给阿宝准备糖豌豆了。
萧吾耘总是记得带上一碟,轻轻摆在坟前。
倒是。
阿傻每次来都没位置了。
安嬷嬷为助萧吾耘挣脱宸太妃掌控,在暗中周旋时事迹败露,被太妃下令杖杀。
属绍守约之后,连夜叩阙面圣,将宸太妃多年来心怀怨怼、屡次于宫中辱骂陛下与太后,更曾幽禁亲子、逼迫其回京夺位等大逆不道之罪证一一陈奏。
属珩闻奏震怒,证据确凿之下,当即颁下敕令:“宸太妃鹤氏,心怀异志,口出悖逆之言,图谋不轨,罪无可赦。着即褫夺封号,赐白绫自尽。”
内侍宣读完赐死诏书,宸太妃随即将豢养的男宠召至殿中。
男宠们跪地战栗,却见寒光闪过……
宸太妃执剑疾刺,血珠溅上镜面。
不过须臾,殿内已横尸遍地。
她弃剑于地,对镜簪上金凤步摇。
镜中映出她染血的面容,指尖轻抚步摇垂珠,她嫣然自语:“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岁节当夜,雪压梅枝。
陆昭若坐在萧夜瞑病榻前,讲述他们的往事。
三更梆响时,萧夜瞑的指尖忽然一动。
陆昭若话音戛然而止,只见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泪如雨下,猛地扑进他怀中。
萧夜瞑双臂微颤,终于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
他从枕边摸出一支螺钿梅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