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轻飘飘地补上一句:“再说了,你们不是刚把我卖了三十万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温昭然忘不了。
上一世,父母美其名曰帮她存着这些钱,却在她生重病住进ICU时,不肯拿出一分钱来救她。
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医药费也该找老周家要去。
如今,伸手要钱时,倒不是泼出去的水了?
几秒钟后,她爸夺过电话,暴躁的吼声几乎要刺穿温昭然的耳膜:“你还有脸提!净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周家人都找上门来了,又打又砸,说你把他弄得断子绝孙了!我告诉你温昭然,你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温昭然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原来,她离家这段时间,周巽离已经找上门去了。
而她的父母,关心的不是她有没有被找到,会不会有危险,而是家里被砸了,她给家里惹了麻烦。
可是,她又是为什么会被逼无奈,砸伤周巽离的呢?
“那三十万我们已经给你弟存着买婚房了,一分都不能动!”她爸的声音越发气急败坏,“我们可没钱赔给人家!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负责!”
合着,自己离家这么久,险些被周巽离当街打死,他们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女儿的死活。
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有那三十万块会不会飞了,宝贝儿子的婚房有没有着落。
温昭然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还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恰好出生在这个家里的“子宫”,一件可以随时被交易、被牺牲的货物?
可是,她不要再做货物了。
“我没钱。”温昭然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电话那头的父亲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任他们予取予求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抢回电话,声调立刻软了下来,开始打亲情牌,语重心长地劝道:“昭然啊,妈生你养你,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让你嫁到周家,那不也是想让你有个好归宿吗?你听话,快回来……”
“我说了,我没钱。”温昭然打断了她。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最听话懂事的,现在是翅膀硬了,要翻天了是吧?”母亲的耐心告罄,声音尖厉起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管,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这是成心要逼死你妈啊!”
后面,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和哭天抢地的咒骂。
温昭然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那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然后,她平静地挂断电话。
拉黑。
删除。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慢慢、慢慢地蹲下来,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看着远处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与那个所谓的“家”,彻底割裂开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脸颊淌进唇角,又咸又涩。
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像是背负了几十年的沉重石板,终于被卸了下来。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她只为自己活。
夜色渐深,别墅大门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轻微“滴”声。
温昭然立刻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她的魔鬼雇主,回来了。
第一场考验,正式开始。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陆景深迈步进来,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拉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