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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爱情的头发2（第5页）

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任静萱再次发短信给顾熙鸣，“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就自杀给你看”，结果没有收到消息报告，看来顾熙鸣关机了，她打电话到他宿舍，只有盲音。她给他室友发了那条短信，只是在前面加了“请给顾熙鸣看”。不一会儿，顾熙鸣打电话来了，任静萱让他说清楚，他说，分手吧。任静萱脑袋一片空白，她不相信顾熙鸣这样说，她让他再重复一遍，他说了，她“哇哇”大哭，像个孩子。只是她不知道，顾熙鸣在电话那头早已泪流满面。

后来，她非得让他给她一个理由，她才同意分手。他故意选择了最伤人心的理由，顾熙鸣告诉任静萱，他喜欢了他们学校同系的一个女孩，他已经不爱她了。他以为她死心了，她却说，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爱任何人了。其实，分别最爱的人时，人们总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爱了，那时的任静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后来因爱不成，任静萱对顾熙鸣的感情转成了恨。她一直坚信自己此生不会再爱了，但也不会和顾熙鸣在一起，可是她又错了。

未枯尽的含羞草

她所住的这一片房子要拆迁了，限期搬迁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事儿一下忙了起来。每户人家都有带不走的东西，就喊她过去，她把可以回收的废旧物称好，捆扎起来，付了钱，带回她住的木棚里。搭盖在过道背阴处的小木棚乱七八糟堆积了满满的破烂。她无暇也没有必要像平时那样把废品拾掇得利利整整，也来不及细想自己的出路。这小棚子是她从“前任”——一个收破烂的老人那儿兑下来的，它就将随扒倒的楼房而消失。

一个单身居住的女大学生摆手让她进屋里去。她迟疑了一下，她从来没进过人家房间，甚至在门口连向屋里张望都不张望，一般人家本来就不希望她进，她也不去讨人嫌。但见小姑娘正弯腰从床下一摞摞地往外拽书，堆在屋的当地，很吃力的样子，就没再犹疑，过去帮助。小姑娘直起身来，额头渗出了汗珠，笑眯眯地说：“你看有什么能要的你就拿去，反正我也毕业了，也带不走。”

她抬眼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窗台上一个小花盆上，小花盆里长着几株没见过的小草，似草，又长着叶瓣，叶顶有几颗毛茸茸的小球。见她好奇的样子，小姑娘大方地说：“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含羞草。你看它——”小姑娘说着把手指触向草叶，就见那小羽片一片片閉合起來。

“噢，她还真怕羞哩！”她脸上也浮出少有的笑颜。

“她不愿让人碰，这是她表现出来的尊严！”小姑娘顿顿地说。

她的乱糟糟的棚子里没有窗户，她把吃饭的小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拿掉，把含羞草放上去，仔细端详着它排列整齐、牙齿般细密的叶子，伸出手想去摸，又忍住了。她想起小姑娘的话，想起小姑娘说这话时庄重的神情。

她的眼前又跳出另一个小姑娘，没那么大、但差不多一般高、远在家乡上中学的女儿。女儿瘦瘦的身子、菜色的脸……想起上次回家时女儿说想要一双“水晶鞋”，一种塑料制的透明的凉鞋——女儿也到了爱美的时候了。这回挣钱了，应该满足孩子的愿望了。

她抽空来到繁华的街里，随着人流进了大商场，在拥挤的滚梯前，她小心翼翼地学着人家的样子向滚梯上迈，没注意到滚梯的扶手也是移动的，身子向前一闪，还好，没摔倒。旁边传来吃吃的笑声，她发现自己的身边腾出了很大的空间。她上了一层就下来了，在这里感觉不得劲，本来兜里钱就不多，还是跳蚤市场便宜，去那合适。

她心神不宁地走向小商品批发市场。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大姐，行行好，帮点吧！”定睛看，道边地上伏着一个女人，一个向路人讨钱的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中年女人，仰着肮脏多皱的脸，举着个破茶缸机械地在摇晃着，重复着那句话。

她看那个女人，心想是在叫我吗？她的前后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的目不旁视地走过，有的扔下一点零散小钱。那乞妇也看她。她疑惑地看那女人，那女人期盼地看着她。她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把她也当成施舍者，看样子与自己的身体状况差不了多少。那乞妇可能猜想她兴许能多给点，她那么关注自己。

她没有从兜里的不多的钱里掏出一点，走了过去。

她还有最后一天可以住在小木棚里。这冬凉夏闷的没有阳光的小窝也呆到头了。

明天去哪呢？今后怎么办呢？她眼前交错闪现出喧闹的街头和乞妇破茶缸里的钞票，还有家乡贫瘠的土地和瘦弱的上学的女儿……

小桌上的含羞草已经蔫了，把手伸过去，竟还有一点知觉。

爱情的头发

他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行政机关处级单位工作，事业挺顺的。他长得高大英俊，为人谦逊有礼，又有研究生学历，很是受女该们的青睐。

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孩，清纯飘逸，素面朝天，洋溢着一种自然的恬美，就像水馨那样一头乌黑直直的长发散落地披在肩上，永远显得娴静清澈。

水馨是和他一起走出来的女友，清秀腼腆，娇人可爱，她总是默默地关心着他，他们相处已太久，彼此就很是自然默契。她会为他洗衣服，购买日常用品，他很自然地接受她的帮助，她总是垂着长长的秀发，会耐心地听他讲单位和老家的事情，有时还用手梳理额头的头发，他很是喜欢水馨这个样子。水馨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地出现，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虽然她一直没有说出过爱他，但他知道水馨的心。

唐嫣是他上司处长的千金，漂亮活泼，热情浪漫，对他也很有好感。唐嫣整天看他的眼光胆大**，嘴上也毫不掩饰爱的炽热，一天到晚粘着他嘘寒问暖的，热情地显得有些过头。每次唐嫣一头短发在他面前潇洒地飘来飘去，还不时地爽朗大笑，他就对她的机智和美丽欣赏得有点眩晕。

长头发，短头发，他一样都喜欢，可更喜欢哪一个呢？他不知道。有时他会想，如果用一朵花来比喻两人，那么水馨就是一朵清凌凌的水仙花，唐嫣就是一朵娇艳动人的玫瑰花。水仙花淡雅清香，玫瑰花热烈浓郁，他取舍两难，一直犹豫不决，看不清爱情的真正模样。

他和唐嫣买衣服的时候，唐嫣总是会给他挑给名牌的，贵的，质量好的，颜色和款式是她喜欢的，也不管他的想法如何，她就会一股脑地给他买。而和水馨一起买衣服，水馨就会帮他挑选质优价廉的，物有所值的，大方美观的，即使他不说，水馨都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和款式，甚至不用试合身不合身，大小尺寸都在水馨心里记着。

他和唐嫣在一起逛超市，吃鲍鱼海鲜，但他总是觉得这种爱情缺点什么。有人羡慕他说：处长家的千金漂亮大方，还很体贴，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的政治前途一片光明。可每次他和唐嫣喝咖啡的时候，看到唐嫣染过显得贵气和时髦的短发，他就会不由自主想到水馨那一头垂直的长发。

他困惑在爱情的头发里，在短发和长发的之间摆动。不过，他的摆动明显倾向水馨这边。唐嫣身上与生俱来的娇贵，他有点不适应，所以他开始对她不咸不淡的，唐嫣很是纳闷。

一次，他和唐嫣一起吃饭。年轻的女服务员不小心把菜汤滴在了她身上新买的红裙上，就紧张地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唐嫣眉头微皱，一甩棕色微卷的短发，生气地指责那个女孩，刚好经理走过来，结果经理解雇了女孩。他知道唐嫣心疼衣裙，只是一时心急，也不是故意刁难女孩。但他看着女孩流着眼泪离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生日那天，没有告诉唐嫣，他和水馨商量好一起在他的住处庆祝。下班时，天忽然下起大雨，他没有带伞，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徘徊。这时，唐嫣猛地推开门，拿着伞，短发轻扬，笑盈盈地进来了，他看见了窗外雨中停着处长的车。唐嫣挽起他的胳膊说：知道你没带伞，走，我开车送你回家。他正犹豫时，水馨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长发湿漉漉的，裤脚还粘些污泥，手里拿着伞说：我下班经过这里，看你带没带伞？水馨说完就走了，不一会，他透过窗户看见水馨骑着电车消失在雨中。

唐嫣送他到住处时，热烈地吻了他一下，含情脉脉地说了一句：我爱你！他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唐嫣走了，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他想水馨一定不会来了，一定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一个人坐了好久，他想起了和水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想起了和唐嫣在一起的情形，他坐不住了，他想冲出去看水馨，想对她说一句我爱你。他拿起伞，推开门，就看见水馨一瘸一拐地来了，十分狼狈地拎着一个蛋糕站在门口。原来水馨的电车没电了，她就冒雨跑到蛋糕房里买了个蛋糕，可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蛋糕完好无损，脚被扭伤了。那一刻，他一下子紧紧地搂住水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湿淋淋的长发，眼睛湿湿的。他深情地对着水馨的耳边说：我爱你！水馨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

他明白了，他心里一直更喜欢的是长发，更爱的是水仙花。后来，他果断地和唐嫣分手了。唐嫣伤感地问：为什么？他说他看到了爱情头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