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林晚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觉得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一群在纸上迷路的蚂蚁。她偷偷瞄了一眼窗外——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把云层染成橘粉色。
还有十分钟放学。
她在桌下悄悄活动脚踝,这是赛前热身的小习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那支顾凛给的透明签字笔,笔帽已经被她咬出浅浅的痕迹。
“林晚。”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你来回答,并联电路中总电阻怎么计算?”
林晚“唰”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刮出刺耳的声音。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上周顾凛讲过电阻,好像是……相加?不对,那是串联……
“1R总=1R?+1R?+……”
声音很轻,从身旁传来。顾凛没有抬头,指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笔尖沙沙作响。
“1R总等于……1R1加1R2……”林晚磕磕绊绊地重复。
老师点点头:“坐下吧。课后要多复习。”
林晚红着脸坐下,在桌下朝顾凛的方向竖起大拇指。顾凛侧过脸看她,眼里有很淡的笑意,然后转回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板书。她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简洁的图示。
下课铃终于响了。
林晚几乎是弹起来的,但她没立刻走,而是等着顾凛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把笔按颜色排好,笔记本边缘对齐,拉链拉到固定位置。整个过程像某种仪式,安静,精确,不容打扰。
“走吧。”顾凛站起身,单肩背上书包。
音乐教室的夕阳比教室里更浓烈。
顾凛推开窗,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拂动琴谱的页角。她照例先坐到钢琴前,弹了一小段旋律: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一串跳跃的音符,像雨滴落在屋檐上,轻快又随意。
林晚喜欢听她弹琴。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音乐会式演奏,而是这样的、漫不经心的片段。琴声流淌时,顾凛的侧脸会放松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远了。
“先看上周的错题。”琴声停歇,顾凛合上琴盖,转过身来。
林晚从书包里翻出卷子,那些鲜红的叉号在夕阳下格外刺眼。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很笨啊?”
“是不细心。”顾凛抽出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这道题,你公式用对了,代入数字时把6抄成了9。”
笔尖点在纸上,画出一个小小的圈。
“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另外两处,“都是计算错误。你做题太快了,像在赛跑。”
林晚怔了怔。训练时教练总说,起跑要快,前半程要冲,像她这样爆发力强的选手,胜负就在前三十米。她已经习惯了用速度解决问题。
“那……要慢下来吗?”
“要控制节奏。”顾凛在纸上写下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像在搭建积木,“你看,这一步推到这里,需要验证条件。你跳过去了,所以后面全错。”
她的手指随着讲解在纸上移动,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分明。林晚的视线从题目飘到她的手上,又飘回题目,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和符号变得友好起来。
“懂了?”顾凛抬头。
“好像……有点懂了。”
“那做给我看。”
林晚接过笔,开始写步骤。她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小声念叨,像在和题目商量。顾凛靠在钢琴边看她,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移到她咬住的下唇,再移到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
“这里。”顾凛忽然俯身,手指点在某个式子旁,“符号错了。”
她靠得很近,洗发水的淡香飘过来,是某种清冷的植物气息,混着一点钢琴木和旧纸张的味道。林晚呼吸一滞,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