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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味香烟（第1页）

沪城警局，刑侦大队走廊，下午三点四十分。

休息室里，一个穿着辅警制服的小姑娘靠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速溶咖啡，压低声音跟对面的女警说话，语气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哎，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新来的心理监察专家——”

“朝闻？”女警把文件合上，抬起头，“谁不知道啊，这两天整个局里都在传。”

“长得好好看诶。”辅警小姑娘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双手比划了一下，“而且好厉害。就那个聚众吸毒的案子，那个姓马的，嘴硬得要死，死活不开口，都拖了三天了。老林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软的硬的，人家就是不搭理。”

“然后呢？”

“然后那个朝闻进去，就待了几个小时——还是跟人家在审讯室里干坐着，据说都没说几句话——然后那个姓马的就招了。”辅警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这是什么本事？”

女警把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发出嘎吱一声响。“人家是专业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在读，在深圳破了一百多个案子。你以为呢？”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辅警小姑娘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是觉得好神奇。跟电视剧似的。”

“电视剧可没这么好看的。”女警笑了，“你是没见到她本人，那长相，那身量…跟天仙似的。”

“我见到了！”辅警小姑娘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兴奋了，“昨天她在走廊上走，我正好从旁边过去，她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我愣是没敢跟她打招呼。”

“怂。”

“你不怂你去啊。”

女警哼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两秒，她叹了口气，“可惜人家是个冷的。陈家栋那个二货，昨天巴巴地凑上去想跟人家套近乎，结果连三句话都没说到。”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陈家栋上去说‘你好你好，我是陈家栋’，人家点了个头。他又说‘那个案子的事想请教一下’，人家说‘嗯’。他又说‘要不加个微信方便联系’，人家说‘不用’。”

辅警小姑娘捂着嘴笑出声来，“陈家栋那个脸色一定很好看。”

“可不嘛，跟吃了苍蝇似的。”女警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行了，别八卦了，小心被听见。”

“诶等等，”辅警小姑娘拉住她的袖子，“你最近好几周没有休假了吧？打算什么时候休？”

女警——陈庚霖，拍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一种疲惫的、习以为常的无奈。

“休什么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沙哑的、被咖啡因透支过的干涩，“最近鉴证科忙得飞起。到处查证，都快干成老花眼了。”

“又有什么大案子？”

“不是大案子，是碎案子。”陈庚霖掰着手指头数，“上周那个入室盗窃的，现场提取了四十多枚指纹，要跟数据库比对。还有那个肇事逃逸的，车漆样本要做光谱分析。再加上三个盗窃案、两个伤害案的物证复核——”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昨天在显微镜前面坐了十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看什么都重影。”

“指纹比对不是有AFIS系统吗？”

“AFIS只能做初步筛选，最后还是要人工复核。”陈庚霖做了一个敲键盘的手势，“你知不知道LATENTPRINT的比对标准是什么？十二个特征点。一个指纹找到十二个特征点，跟数据库里的几十万枚做交叉比对——你以为这是摁一下按钮就能出来的事儿？”

辅警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还有DNA提取，”陈庚霖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水龙头终于拧开了，“PCR扩增、毛细管电泳、STR分型——一套流程走下来就是四五个小时，还不能出错。上个月有个案子，检材量不够，我们做了三次才提取到完整的图谱。三次！我三天没回家。”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苦的、涩的、带着点自嘲的东西。

抱怨归抱怨她说，但做还得做。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就算再苦，也得走下去。

"还记得当时考上警校，穿着个校服，呲着大牙傻乐。"陈庚霖似是回忆了其什么美好的东西，笑了笑。"苦中作乐吧…"

…“她当初选鉴证科的时候，不是挺有激情的嘛。”

“激情归激情，”小周学着陈庚霖的语气，压着嗓子说“我他妈现在看到AFIS系统就想吐。”…被走来的陈庚霖听见，脑袋上被敲了个包。

刑侦大队办公室。

朝闻站在自己的工位前面，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背包里。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的停车场和一排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桌上很干净——一包薄荷味的香烟。

烟是细支的，白色的烟盒上印着几个英文字母，是她从深圳带来的牌子，沪城不太好买。她每天抽两三根，不多，但很规律——早上到办公室之前一根，午饭后一根，下班前一根。

现在正好是第三根的时间。她把烟盒放进冲锋衣的内袋里，又想想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照片是那晚的照片被女人保存的很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