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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她身上2（第1页）

九月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投下几团昏黄的光。学校为了省电，操场的灯九点半之后就关了，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你今天画得怎么样？”林研知问。

“还行。陶罐的明暗交界线处理得不太好，明天要改。”

“我罐口的透视也有问题，唉。”

“嗯，我看到了。”

他们走得很慢，像平时一样。陈亦钦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这个习惯他保留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变过。

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前面有几个男生在等陈亦钦。是陈亦钦班上的几个普通朋友，也是美术生，平时一起上课、一起打羽毛球的那种。

“陈亦钦！磨蹭什么呢？”其中一个男生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来了。”陈亦钦应了一声。

那几个男生走过来，跟陈亦钦并排走。其中一个叫周浩的，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了一眼林研知，笑着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发小？”

“嗯。”陈亦钦说。

“你好啊。”周浩朝林研知笑了笑，“我是陈亦钦的同学，周浩。”

“你好。”林研知说。

另一个又胖又高的男生凑过来，打量了一下林研知的身高，开玩笑地说：“陈亦钦，你发小个子不高啊。”

陈亦钦看了林研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接了一句玩笑话：“所以她需要垫内增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林研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笑她矮。

她下意识地抬起脚，轻轻踢了陈亦钦的小腿一下。

“你才垫内增高。”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反击的意思。

陈亦钦没躲，被她踢中了，裤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旁边的男生们笑了起来，有人起哄说“陈亦钦你被打了！”

林研知对这些男生很无语，把脸别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白光突然照过来，直直地打在他们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道光太亮了，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林研知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几个人影站在操场边上——是学校的督查组。

“干什么呢！”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

手电筒的光在他们几个人脸上来回扫，像探照灯一样。林研知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周浩那几个男生怕受到牵连都跑了，因为督查组动不动就给人处分。

督查组的人跑过来了。三个人，都是中年男老师，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前挂着工作牌。打头的那个人姓马，是学校政教处的副主任，出了名的严格，外号“马面”——不是说他长得像，是说他在学生面前从来不笑，板着一张脸，像阎王殿里的马面。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迅速过来按住了陈亦钦。

“几班的？叫什么名字”马主任的声音冷冰冰的。

“高二十三班，陈亦钦。”陈亦钦说。

“你呢？”手电筒的光打在林研知脸上。

“十一班的，林研知。”

马主任看了看陈亦钦，又看了看林研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

“男女朋友？在操场上打打闹闹？”

“不是。”林研知立刻说，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什么男女朋友？我跟陈亦钦？开什么玩笑？他？他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那个人，是那个上初中老是跟我抢小说的人，是那个走马路永远让我走里面的人，是那个——

是那个我从初三就知道他是gay的人啊！

林研知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她甚至有点想笑——督查组的人是不是有病？男女朋友？他们知不知道陈亦钦是什么人？他连看女生都不带多看一眼的，课间操的时候别的男生在讨论哪个女生长得好看，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天空。她认识他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看到他对任何一个女生表现出超过“同学”的兴趣。

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他喜欢女生，也不可能喜欢我啊！我们什么关系？发小！从小学就认识！他见过我流鼻涕的样子，见过我考试考砸了哭的样子，见过我化学考25分之后生无可恋的样子！谁会对一个从小看到大的人产生那种感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