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从坞城回来的第二天,颜锦在公寓里给她庆祝。
说是庆祝,其实不过是一顿家常饭。颜锦下班后去了趟超市,买了辛月爱吃的牛肉、豆腐、青菜,还有一盒草莓。她回到家,换了家居服,系上那条藏青色的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的菜切得整整齐齐,一切都有条不紊——直到门铃响了。
颜锦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大包小包,笑容满面。
“Surprise!”穆方清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我们来给你暖房——不对,来给辛月庆祝获奖!”
陈屿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箱啤酒和一大袋食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打扰了。”
颜锦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你们怎么知道辛月今天来?”
“你上周调了今天的工作,我猜的。”穆方清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把食材往台面上一放,“而且你昨天问我哪种牛肉炖出来比较嫩,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招待重要的人。”
颜锦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切菜,但耳廓微微泛红。
穆方清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颜锦,你脸红了。”
“厨房热。”
“厨房温度才二十二度。”
“你出去。”
穆方清笑着退了出去,正好撞上从卧室出来的辛月。辛月穿着颜锦的睡衣——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像一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
“穆……穆老师?”辛月愣了一下。
“叫穆方清就行。”穆方清笑着打量她,“你穿颜锦的睡衣还挺好看的。”
辛月的耳朵红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的衣服在行李箱里,还没拿出来……”
“没事没事。”穆方清摆了摆手,“我就是来蹭顿饭。陈屿,把酒放冰箱。”
陈屿默默地把啤酒塞进冰箱,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做事不说话,但每一件都做得很到位。辛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颜锦与她之间的不一样——穆方清和陈屿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而她和颜锦,是正在生长的新芽。
都很好。
饭端上来了。颜锦做了四菜一汤,红烧牛肉、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穆方清带来了烤鸡和沙拉,陈屿拎了一箱啤酒。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菜摆了满满一桌。
穆方清举起啤酒罐。“来,先敬辛月。全国设计比赛二等奖,厉害!”
“谢谢穆老师。”辛月笑着碰了碰杯。
“再敬颜锦。铁树开花,不容易。”
颜锦看了他一眼,没有碰杯。穆方清自己喝了一口,也不在意。
酒过三巡,穆方清的话多了起来。他端着啤酒罐,靠在椅背上,看着颜锦和辛月,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八卦,是关切。
“辛月,我跟你说个事。”穆方清放下啤酒罐,声音忽然认真了,“颜锦这个人,你看着冷,其实心比谁都软。她在英国读博的时候,有一个来访者——那时候她还在实习——那个来访者半夜打电话给她,说想自杀。她二话不说,穿了衣服就跑出去了。大冬天的,伦敦零下好几度,她跑了三公里,到那个来访者家里,陪人家坐了一整夜。”
辛月转头看着颜锦。颜锦低着头,用筷子拨碗里的米饭,表情淡淡的,像穆方清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呢?”辛月问。
“后来那个来访者好了。现在在曼彻斯特做社工,每年圣诞节还给颜锦寄贺卡。”穆方清喝了一口啤酒,“但她自己呢?那天晚上她跑出去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冻感冒了,发烧发了两天。我给她送药,她说‘没事’。她就是这种人——对谁都好,对自己最不好。”
辛月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还有一件事。”穆方清看了颜锦一眼,颜锦没有阻止他。“她刚开工作室的时候,第一个月的收入是负的。房租、装修、设备、人工,全是她自己垫的。她家里不是没钱,但她不想用。她跟我说,‘我想做一件自己信得过的事’。那一整年,她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在外面吃过一顿饭。她每天中午吃的是自己带的便当——前一晚的剩菜,热一热就吃了。”
辛月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这些事。颜锦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她看到的颜锦,永远是得体的、从容的、什么都会的。她不知道颜锦也吃过苦,也不知道颜锦曾经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担子,连一句“累”都没有喊过。
“穆方清。”颜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够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