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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1页）

半明半暗

第二卷·新生

第二十章新生

念恩在裁缝店学了三个月，终于做出了第一条裙子。不是旗袍，是一条简单的棉布裙，白色的，裙摆有一圈小花边。针脚还是歪的，但歪得有规律，歪得像波浪。苏师傅看了看，说，还行。念恩笑了。她把裙子叠好，装进袋子里，带回宿舍。她站在镜子前，穿上那条裙子。白色的，裙摆到膝盖，小花边一浪一浪的。她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她咯咯地笑。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念恩，你做的？嗯。我做的。好看吗？好看。比买的还好看。念恩笑了。她又转了一圈。裙摆又飘起来，像一朵花。她想起太婆，想起太婆站在她身后，帮她理裙摆，说，好看，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好看。现在太婆不在了，但裙子还在，镜子还在，转圈的人还在。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那是太婆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着。跟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

周末，念恩带着那条白裙子回了弄堂。外婆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到念恩，笑了。

“念恩，回来了？”

“外婆，我回来了。”

“进来。饭好了。”

念恩走进去。外婆看到她手里的袋子。“什么？”

“裙子。我自己做的。”

外婆接过去，打开，拿出那条白裙子。她把裙子抖开，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针脚。念恩的心跳得很快。外婆看了很久。

“歪了。”

“嗯。歪了。”

“但歪得好。歪得像你太婆的桂花树。那棵树也是歪的，但长得好。花开得多，香得远。裙子歪了，也能穿。穿出去，别人会说，这条裙子好看，谁做的？你说，我做的。我太婆教的。”

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外婆，太婆教的不是做裙子。太婆教的是……”

“是什么？”

“是……做自己。”

外婆笑了。她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里。“穿上。给太婆看看。”

念恩穿上白裙子，站在太婆的房间。站在太婆的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小花边一浪一浪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那是太婆的笑。那是外婆的笑。那是妈妈的笑。那是她自己的笑。风吹过来，窗帘飘起来。她听到太婆的声音。好看。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好看。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着。

下午，念恩一个人去了弄堂口。桂花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半，树枝伸向天空。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硬的，像太婆的手。她想起太婆说的话——“桂花落了，明年还会开。太婆走了，也会回来。在花里，在风里，在你心里。”她笑了。她转过身，走回弄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还在，风还在，太婆也在。她笑了。转过身，继续走。走进弄堂，走上楼梯，走进太婆的房间。她坐在太婆的藤椅上，看着窗外。风吹过来，树枝摇着，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她想起太婆，想起太婆坐在藤椅上，摸着她的头发，哼着歌。想起太婆站在弄堂口，穿着碎花衬衫，笑着等她回来。想起太婆做的红裙子，粉裙子，蓝裙子，黄裙子。想起太婆的桂花糕，甜丝丝的，软软的，像太婆的手。她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太婆，念恩做了第一条裙子。白色的，裙摆有小花边。歪歪扭扭的，但念恩喜欢。你看到了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笑了。太婆看到了。她说，好看。比你妈妈小时候穿还好看。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着。流到嘴角，咸的，她舔了一下，笑了。那是太婆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那是爱的味道。

寒假，念恩回了北京。李徴站在门口等她，穿着那条蓝色碎花裙，外婆做的，洗了很多次，颜色淡了，但还在穿。念恩跑过去，抱住她。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念恩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那条白裙子。“妈妈，送给你。”

李徴接过去，打开，拿出那条白裙子。她把裙子抖开，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针脚。念恩的心跳得很快。李徴看了很久。

“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