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暗
第一卷·暗生
第七章等待
一
从上海回来之后,日子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一直在流。李徴每天早上出门前,要在衣柜前站十分钟。不是挑衣服,是看那张纸。二十个格子,画了七道斜线,还差十三个。她用手指描了一遍那些斜线,像在摸一道一道的伤口。不疼。是甜的。
“走了。”沈屿在门口叫她。
“来了。”
她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格子还空着很多,但她不怕。她跑出门,沈屿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她接过来,烫手,换了一下手。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电梯壁上有两个人的影子,她看了一眼,笑了。
“笑什么?”沈屿问。
“笑我们。像两个上班的人。”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上班的人。”
“不一样。以前我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
沈屿握住她的手。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松开手。两个人走出小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李徴走了几步,回过头。沈屿也回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笑了。
“看什么?”沈屿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沈屿笑了。“走吧。迟到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北京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指南针。黄铜的,小小的,温热的。她打开盖子,指针晃了晃,指向北。那是沈屿的方向。她笑了一下,加快脚步。
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银杏叶黄了,铺了一地。李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手里拿着手机。她在等一个电话。医院的电话。医生说,这个月会有结果。她等了二十天,每一天都像一年。
“沈屿。”
“嗯。”
“电话怎么还不来?”
“快了。再等等。”
“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要等。你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刚放下,手机响了。她猛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医院的号码。她的手在发抖,沈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接。”
她接了。
“喂?”
“李徴女士吗?您好,这里是北京协和医院。您申请的子宫移植手术,已经排到队了。供体匹配成功,手术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请您提前三天入院,做好准备。”
她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屿接过手机,跟医生说了几句,挂了。他看着她,笑了。
“排到了。下个月十五号。”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沈屿,排到了。”
“嗯。排到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沈屿搂着她,两个人站在窗前,笑着,哭着。窗外的银杏叶飘下来,金黄色的,一片一片的,像蝴蝶。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外婆说的话——“星星一直在,只是被灯挡住了。”现在灯亮了,星星亮了,叶子也亮了。什么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