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这个。”他走回来,把裙子递给他。“我想见她。从第一天就想。”
李峥接过裙子,站起来。他没有去卫生间,没有躲在角落里。他站在沈屿面前,把睡衣脱了,把裙子穿上。拉链在背后,他够不到。沈屿站起来,帮他拉上。他的手指很轻,指尖碰到他的背,凉的,李峥缩了一下。沈屿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掌心贴着皮肤,暖过来。他转过身,面对着沈屿。裙子是白色的,蕾丝的,月光照进来,花纹印在皮肤上,像影子。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像第一次见面。
沈屿看着他。“你好。我叫沈屿。”
“我叫李徴。”
“李徴。好听。”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了。沈屿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妆还没化呢。”她笑了,鼻涕冒了个泡。沈屿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穿着那条白色蕾丝裙,给沈屿化了一个妆。粉底,眼影,眼线,睫毛膏,腮红,高光,口红。她化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像在完成一件作品。沈屿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拿起口红,拧开盖子——玫瑰红的,大姨最喜欢的颜色,姐姐送的第一支就是这个色号。
“张嘴。”沈屿张开嘴。她涂上去,很轻,很慢。涂完了,她退后一步,看着沈屿。
“好了。睁开眼。”
沈屿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他,嘴唇是玫瑰红的,眼睛被眼线拉长了,睫毛翘翘的,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粉色。他看着镜子,看了很久。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真的?”
“真的。但我还是觉得你更好看。”
她笑了。她站在沈屿身后,两个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穿着裙子的男孩,一个涂着口红的男人。她靠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沈屿。”
“嗯。”
“你说,如果我们走在街上,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不知道。”
“你怕吗?”
沈屿想了想。“不怕。你呢?”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屿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像霜。但她不冷。因为他的手很暖。
周末,沈屿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
“随便。你想去哪?”
李峥想了想。“我想去一个地方。但你不能笑。”
“不笑。”
他打开衣柜,拿出那条白色蕾丝裙,又拿出假发、化妆品、丝袜、高跟鞋。他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地穿。手不抖了,画眉的时候很稳,一笔一笔的,像画了很多年。涂口红的时候也不抖了,沿着唇线,一笔描下来,刚刚好。四十分钟后,他放下化妆刷,看着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李峥。是李徴。长头发,大眼睛,红嘴唇。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好了?”沈屿问。
“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好看吗?”
沈屿看着他,看了很久。“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骗人。”
“不骗人。”
她笑了。沈屿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出门,走下楼,走进北京的阳光里。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手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她不知道那些人看到的是什么——一个男人穿着裙子?一个女人挽着男朋友?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她只看沈屿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