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今年学校研学的地点选在了官浔,还去两天!以往都是柠州市里走走,早上去晚上还得回来上晚自习。”
陈思哲透过窗户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背着包或是提着袋子经过,下意识感慨。
但说完她就僵住了,小心翼翼地偷瞥沈宴夏的神色。
后者一直垂着眸子,用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意面,看不出来情绪有什么波动。
沈宴夏一向如此,有什么情绪,在想什么事都不会写在脸上。
这点陈思哲很清楚,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过寻找沈宴夏伪装的平静表面下某一秒钟的裂缝。
“学校统一安排的官浔的酒店和薛叔叔有点关系。”沈宴夏放下了叉子,没什么心情再吃下去,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
“和薛叔叔有关,然后呢?”
陈思哲也垂下眼去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接过沈宴夏递来的纸擦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很荒谬的可能,玩笑道:
“总不可能是薛净那货要从官浔转学过来吧,现在在和学校疏通关系?”
沈宴夏端着盘子站起身,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薛叔叔只是和学校正常合作吧。”
陈思哲马上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她这个发小发表自己对事情的看法时总是淡淡的、不着痕迹,那么想知道她怎么看待就总是要靠猜,有时候,陈思哲会觉得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太离谱,然后用玩笑的口吻去反问沈宴夏。
沈宴夏就总是像这样,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顺着她的反问说下去的话,也不反驳(其实是懒得反驳吧)。
翻译过来就是:“好好好,你说得很有道理,应该是我错了。”一副很好说话、光速承认自己错误、没什么架子的样子。
别人可能会被她这样蒙骗过去,觉得自己说的果然是对的,认为“就连沈宴夏都认可了……”
但陈思哲作为多年发小(在沈宴夏还没从官浔搬过来的时候,相隔千里,两家逢年过节都还有来往,这么深厚的情谊),她对沈宴夏的脾性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偶尔好心提醒别人一句,别人又“不识好歹”不听劝的话,她就不会再劝第二句,甚至还会顺着对方说话,然后冷眼看着那人摔个大跟头、吃个大亏。
为什么陈思哲同学这么有经验呢?当然是因为这是她吃尽了苦头才总结出的规律!
到现在,一旦自己的想法和沈宴夏冲突了,她就会果断放弃自己的大脑,“盲目”听信沈宴夏。
沈宴夏就从来没有错过吗,说错什么抑或是看错什么?
陈思哲想,沈宴夏好像永远是对的,永远不会出错。
现在,她也不会再总追着沈宴夏问为什么,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相信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沈宴夏说“做什么是正确的,你要跟着做”,陈思哲想,自己大概也会毫不怀疑地听信的。
但沈宴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为她指引过未来的方向。
明明都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沈宴夏似乎天然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样,她好像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而陈思哲和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对所谓的未来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总觉得沈宴夏是万能的,于是求沈宴夏为她解答关于“未来”的谜题:
“夏夏,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呢?你一定知道的,对吧?”
但沈宴夏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听得多了,陈思哲甚至能背出来——
“未来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我不能去左右你的人生,同样,我的人生也不会让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不应该、也绝不可以被他人左右。”
看吧,这就是沈宴夏说过的态度最明确的话了。这样的人真是清醒得可怕,不过,也只有这样清醒的人才能在这个年纪规划好一切吧?
陈思哲把盘子放到回收处,一转头就看到了一旁等候着的沈宴夏,沈宴夏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似清泉般清透,好像可以被轻易看穿,但她的眼底又似深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里面,没有一丝泄露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若即若离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