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担心的,就是家人的安危。
现在看来,自己的安排起作用了。
“三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王三还没来得及和李大爷多说几句,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家里飞奔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吴芳!
“当家的!”
吴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扑进了王三的怀里。
那坚实温暖的胸膛,让她这段时间所有悬着的心,所有的恐惧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爹爹!”
“爹爹回来了!”
两个女儿也一左一右地抱住了王三的大腿,仰着小脸,哭得稀里哗啦。
王三那双沾满了鲜血,刚刚才扼杀了一条性命的手,此刻却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自己的妻女。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妻子的发间,用力地呼吸着那股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什么靖王,什么“阎罗”,什么株连九族的大罪……
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回到家中,吴芳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寻常的家常菜,但在王三眼中,却胜过京城里任何一场国宴。
他吃得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些天的空缺全都补回来。
吴芳就在一旁,红着眼睛,不断地给他夹菜,两个女儿则乖巧地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爹爹,一会儿又偷偷笑一下。
这便是人间烟火。
这便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晚饭后,两个女儿玩累了,被吴芳哄着睡下。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吴芳从床头的针线筐里,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对黑色的护腕。
“当家的,我……我没啥大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吴芳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愧疚,“你在外面做大事,风里来雨里去的,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就……就连夜给你做了这对护腕,你贴身戴着,也能让我想着你。”
王三接过护腕,入手便是一沉。
护腕的外层是坚韧的黑牛皮,不知吴芳从哪里弄来的,结实耐磨。内衬却是用最柔软的棉布,一针一线都缝得极为细密,戴在手腕上绝不会磨伤皮肤。
他将护腕戴上,大小正合适,仿佛是量身定做一般。
只是这分量……
王三的手指在护腕的夹层处轻轻一捏,触碰到了一片坚硬而又带着一丝弧度的东西。
他疑惑地看向吴芳。
吴芳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这牛皮不够结实,就求村里的张铁匠,把咱家那口用了好几年的旧铁锅给化了,敲成了两片薄薄的铁片,又磨了许久,才磨得光滑不硌手,我把它缝在了夹层里……虽然不值钱,但……但总归是块铁,兴许关键时候能挡一下……”
王三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一个在光明阁水牢里面对酷刑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一个能用言语将悍勇的禁军教头逼疯的“阎罗”,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口普通的铁锅。